七七四十九日。
四十九个昼夜。
兜率宫中火光不熄，八卦炉周围百丈之内，空气都因高温而剧烈扭曲。
两名道童不敢靠近，只在远处候命。
偶尔有仙神前来探问，都被那滔天热浪逼退。
太上老君始终坐在炉前，纹丝未动。
他的面容依然平静，但眉宇间却渐渐浮现一丝微不可察的凝重。
因为他感应到了炉中的变化。
那猴子，没有如他所料那般被炼化。
非但没有被炼化，炉中那股原本狂暴混乱的气息，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变得凝练、纯粹。
每一日，那股气息都在变强。
到了第四十九日——
太上老君睁开眼睛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时辰到了。”
他站起身，拂尘一挥。
“开炉！”
两名道童应声上前，同时施法，将炉盖缓缓打开。
厚重的炉盖开启的瞬间。
一股灼热的气浪从炉中喷涌而出，将两名道童掀飞出去。
太上老君纹丝不动，拂尘上的尘尾被热浪吹得向后飘飞，但他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定着炉口。
一道金光。
从炉中冲天而起。
金光中，两道赤金色的光芒骤然亮起。
那是孙悟空的眼睛。
他从八卦炉中缓缓走出。
锁子黄金甲已被炼化成赤金之色，凤翅紫金冠上的两根长翎化作两缕金色火焰，在他头顶猎猎燃烧。
藕丝步云履踏在虚空中，每一步都踏出一圈赤金色的涟漪。
他周身的气息已不再是金仙。
那气息雄浑磅礴，如同被压抑了万年的火山，随时都要喷薄而出。
最重要的是他那双眼睛。
那对火眼金睛中，燃烧着让在场所有仙神都不寒而栗的光芒。
是怒火！
是战意！
是被困在炉中四十九日、被六丁神火一寸一寸灼烧筋骨血肉之后，积蓄到极致的——暴戾。
太上老君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后退一步，拂尘横于身前。
但孙悟空只是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，冰冷得让八卦炉中的六丁神火都显得温暖。
“老官儿。”
孙悟空开口，声音沙哑而低沉，仿佛喉咙里还残留着炉火的余烬。
“多谢你帮俺老孙炼化了一身丹药之力。”
“这一炉——烧得好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抬手一招。
一道金光从兜率宫外破空而至，洞穿宫墙，轰然落入他掌心。
如意金箍棒！
棒身震颤，发出一声似龙吟似虎啸的长鸣，仿佛在回应主人的怒火。
孙悟空握住金箍棒的瞬间，周身金光暴涨，整座兜率宫剧烈摇晃起来。
他一跃而起，撞破宫顶，直冲三十三天。
太上老君站在原地，看着头顶那个被撞出的大洞，手中拂尘微微颤抖。
他的嘴角却缓缓浮现一抹古怪的弧度。
那弧度，似笑非笑，意味深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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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霄宝殿。
玉帝高坐九重宝座，正在与殿中众仙议事。
忽然——
殿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整座宝殿剧烈震颤，金瓦崩落，珠帘散乱，殿中仙神纷纷色变。
一道赤金色的身影，从崩塌的殿顶轰然坠下。
双脚落地的瞬间，大殿地面龟裂，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。
金光中，孙悟空手持金箍棒，火眼金睛扫视全场。
“玉帝老儿！”
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。
“俺老孙出来了！”
殿中大乱。
“护驾！护驾！”
三十六天将蜂拥而上，刀枪剑戟齐出，仙光法术如暴雨般倾泻。
孙悟空甚至没有用金箍棒。
他只是抬手，一掌拍出。
最前面的三名天将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，便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，撞碎了殿中玉柱。
金箍棒横扫。
五名天将同时倒飞，兵刃脱手，鲜血狂喷。
哪吒三太子脚踩风火轮冲来，火尖枪化作漫天枪影。
孙悟空甚至没有正眼看他。
金箍棒轻轻一拨，便将火尖枪拨开，然后一棒砸在哪吒肩头。
哪吒闷哼一声，从风火轮上跌落，右臂骨骼尽碎。
托塔李天王抛出宝塔，宝塔在空中放大，朝着孙悟空当头罩下。
孙悟空抬头看了一眼，火眼金睛中射出一道金光。
那金光穿透宝塔，宝塔摇摇晃晃，塔身裂开无数缝隙，轰然坠地。
李靖喷出一口鲜血，踉跄后退。
“还有谁？”
孙悟空站在大殿中央，脚下是崩碎的玉砖和横七竖八的天兵。
他周身金光缭绕，金箍棒扛在肩上，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仙神。
无人敢应。
殿中一片死寂，只有孙悟空的脚步声在大殿中回荡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所有仙神的心头。
玉帝坐在宝座上，冕旒垂珠遮住了他的面容。
他的手指紧紧攥着宝座扶手，指节泛白。
但就在那冕旒之后——
没有人看见，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欣赏。
是的。
欣赏。
那欣赏如同一缕轻烟，转瞬即逝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可惜。
然后，那抹可惜也消散了。
剩下的，只有一片冷漠。
玉帝“慌乱”地从宝座上站起，声音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：
“快……快请西天如来佛祖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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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天，灵山。
大雷音寺。
如来佛祖端坐九品莲台，周身佛光普照，诸天罗汉、菩萨环列左右。
玉帝的求援金光飞入大雄宝殿时，如来正在讲经。
他停下讲经，伸手接住那道金光，闭目感应了一瞬，然后缓缓睁开眼睛。
那双眼睛中，无悲无喜，无波无澜，只有看透一切因果的平静。
“那猴头，闹到凌霄宝殿了。”
如来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，如同古钟敲响。
“既然如此，贫僧便走一遭。”
他站起身。
九品莲台缓缓升起，载着他飞出大雷音寺，飞向三十三天。
莲台之后，两位弟子迦叶、阿傩脚踏祥云，紧随其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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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霄宝殿。
孙悟空正要将玉帝从宝座上揪下来，忽然感应到了什么，猛然转身。
大殿门口，一朵九品莲台徐徐降下。
莲台之上，如来佛祖宝相庄严，周身佛光如潮水般涌入殿中。
那佛光所过之处，崩塌的殿顶不再坠落，龟裂的地面不再蔓延，连受伤天兵天将的痛苦呻吟都减弱了几分。
整个大殿，都被一股浩大而柔和的气息笼罩。
孙悟空眯起了眼睛。
他感应到了如来身上的气息。
那气息不像太白金星那样锋利，不像杨戬那样霸道，不像太上老君那样深沉。
而是一种——
一种让他都觉得重如泰山的压抑感。
但孙悟空从来不是怕事的主。
他扛着金箍棒，朝如来咧嘴一笑：
“你是何人？”
如来看着孙悟空，目光平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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